发布日期:2026-05-02 06:07 点击次数:88
《生命的河》内容简介:这是一本内涵环境保护的生态小说。描写大兴安岭林区林一代艰难的开拓史,以及林二代因保护绿水青山停止采伐之后的人生转型。小说故事情节波澜壮阔,人物故事曲折跌宕,人生命运扑朔迷离,生命轮回生死无常。
十二 鄂伦春人的水葬
世事难料,谁能想象得到森调队员告别这位善良、慈祥的鄂伦春族母亲后,仅仅三四天的时间,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悲痛不已的事情。
本来应该是秋高气爽,天高云淡,但接连下了两天雨,库尔滨河河水暴涨。
这天,陶格涛的妈妈忽然腹痛难忍,他们的乌力楞太小没有萨满,去别的部落请萨满已经来不及。鄂伦春人看病消灾都要请本族的萨满做法事。母亲疼得额头汗珠子不住地往下滴,急需治疗。一个鄂伦春人骑马奔驰来森调队找陶格涛,陶格涛立即打马回奔。杜福兴当时跟着检查组在各个森调队进行检查,正巧这时来到了奇力滨这个调查队。得知这个情况,他和队长冯立新也骑马紧追过来。陶格涛看到母亲疼痛难忍,双拳用力砸着地,恨不得疼痛转移到他身上来,大家看着陶格涛的母亲束手无策。
展开剩余77%请不了萨满,陶格涛这个乌力楞的佐领表示要占卜一下。陶格涛点头,这位佐领盘腿而坐,他在枪筒前端绑上一把猎斧,右手持枪柄末端。佐领口中不停地念叨着鄂伦春族人心中众神的名字,他念叨一位就试举一下枪头,结果枪头重得抬不起来。他口中的众神都问遍了,枪头还是抬不起来。最后,佐领失望地摇了摇头。陶格涛更是茫然不知所措。
杜福兴提议赶紧送到山下医务室治疗,实在不行再送往大一点的医院。可是怎么下山,老人的现状根本骑不了马,有一艘桦皮船已经底部开裂不能使用了,又没有其他的运输工具,这可怎么办?一位鄂伦春猎民提出了用木筏送陶格涛的母亲下山。这不是安全的法子,平时轻易都不能用,眼下河水又暴涨,危险系数又增大了。可是大家又想不出更合适的办法来。大家望着陶格涛,让他表态。陶格涛红着眼睛,同意这样做。所有人赶紧放倒两棵大树,锯成相同尺寸木段做成木筏。众人把陶格涛的母亲抬上木筏,把她的身体绑在木筏上,陶格涛要去送母亲,那是天经地义的,没人阻挡。还有一名鄂伦春猎人也要求同去,他会驾驭木筏。杜福兴也要求一起去,他的妻子捎信说家中有紧急事情。
木筏在浑浊的河水中向下游漂浮,水的冲力使木筏向下的速度很快。陶格涛和杜福兴紧抓着绑在木筏上的绳子,一左一右护在他的母亲身边。陶格涛和杜福兴的身上还分别背着随身钢枪。木筏在水中漂浮30多公里后到了下游,眼看就快到苷河了。在一个转弯处,河边一棵大树被暴涨的河水冲倒,斜斜地在水中漂浮。木筏在转弯时由于水流过快,影响了鄂伦春猎人的控制,木筏撞上了这棵忽起忽没的大树。
这棵大树仿佛一棵早早等在这里的招魂者,终于等来它等待的魂灵。它挡住了木筏的去路,在水浪的作用下,它压上了木筏上面,又一个大浪打来,把木筏上的四个人都打入水中。鄂伦春猎人被树枝挂住,一时脱不了身,陶格涛和杜福兴一起落入冰冷的河水中,他的母亲由于被绳子捆住,还在木筏上。
杜福兴掉在水里后赶紧用双脚探寻河底,但探不到底,水太深了。向下之际他呛了几口水,失去了自控,开始在水中挣扎。陶格涛从水中探出头来,先是看到了离他两三米处杜福兴在水中挣扎,他立即加速游向了他,伸手抓住杜福兴身上背的钢枪,用劲把他的脑袋拉出水面,再用力向岸边游去,这时杜福兴已经呛了好几口水,几乎到了鬼门关。陶格涛终于把他拖到了岸边,杜福兴被折腾的吐出了胸腔中呛着的河水,捡回了命。那名鄂伦春猎人也挣脱了那棵招魂大树的挽留,游上了岸边。
惊魂之中的杜福兴突然听到陶格涛哇哇大叫,他在喊叫他的母亲。他刚才为了救杜福兴,顾不上自己的母亲,而现在他妈妈已经不见了踪影。再看那个木筏已经顺着水流在向下漂浮,上面已经没有了他妈妈的身影。陶格涛沿着岸边疯了一样奔跑,边跑边呼喊妈妈。杜福兴和那名鄂伦春猎人才醒了过来,也跌跌撞撞地跟着往前跑。
这是徒劳的。浑浊、汹涌、冰冷、无情的河水已经把那个木筏带走了,水面上不断卷过树木、枝杈等漂浮物。陶格涛的母亲落难了,这是一个不得不接受的事实。陶格涛追了老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实在是跑不动了,他瘫在河边对着河水嚎啕大哭。杜福兴双腿如灌铅一样蹒跚着走到了陶格涛面前,扑通一下跪了下去,耷拉下脑袋。他的内心无比愧疚。下山的主意是他出的,陶格涛为了救他而耽误了救母亲,眼看着母亲被洪水吞噬。杜福兴认为自己是有罪的,应该任凭他处罚。那名鄂伦春猎人也走过来跪在陶格涛面前,他为自己没能掌控好木筏才发生这个悲剧而自责。陶格涛红着眼睛看了看这二人,举起握紧青筋暴涨的拳头,再一次狠狠砸在了地上,扭身离开了他俩,沿着河边踉踉跄跄向前走着,边走边嚎叫,犹如一只临近死亡孤独的狼。
苷河局部的人得知这个不幸的消息后,上百人放下手中的工作去寻找陶格涛的母亲。费了很大的周折,两天后才在五公里以外河中一倒木之处将老人家的遗体从水中打捞上来,遗体已经严重变形。奇力滨鄂伦春乌力楞家族来了十几个人,来了一个萨满。陶格涛用桦树皮给母亲做了一个棺椁,将母亲的遗体小心翼翼放在里面。天黑时,找了一处平静的水面,萨满为陶格涛的母亲做了仪式,把棺椁放到了水面,任棺椁漂走。这是鄂伦春族人的水葬。全程没有汉族人参与,这一天,杜福兴的心中如压了块巨大的石头,透不过气来。不管陶格涛怨不怨他,他内心都在深深自责中。心中发誓,今后一定把陶格涛当做亲兄弟对待。
其实,杜福兴的心情也是无比痛苦的。苷河的板夹泥房子盖好后,还达不到住人的标准,他就让老婆和不满周岁的女儿住进了墙上流水的房子。不久后,孩子的身上起满了水痘,当时医疗条件差,马虎的治疗没能治好,孩子夭折了。她的老婆悲痛欲绝中一个人把孩子埋葬在一棵大树下,已经半个多月了,老婆捎信让他回来是这件事。杜福兴把老婆拥进怀里双手紧箍着老婆的背,老婆哭得稀里哗啦,他也悲怆地泪流满面。
祸不单行,人间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苦难。
他的女儿出生时他不在妻子的身边,他只给女儿取了一个名字杜翎,女儿幼小的生命像一根羽毛一样凋零时他也不在身边。在她一周岁多一点的生命过程中,杜福兴抱过她几次好像十个手指头就能数过来。他愧对父亲这个称号。他是她的父亲,一个形同陌路什么也没做过什么的父亲。(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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